2024 年秋天,Boris Cherny 加入 Anthropic 不久,在 onboarding 期间写了人生中第一个"手动打出来的" PR。
他的 onboarding buddy Adam 拒绝了它。
不是因为代码写得差。而是因为:你不应该手写。
那个 PR 本来可以让 AI 来写。
Boris Cherny 是 Claude Code 的创造者。在他手上,Claude Code 从一个内部聊天工具,长成了现在每天被全球数十万工程师使用的编程 Agent。
但他的故事,远比这个头衔更有意思。
从 49 美分到 99 美分#

Boris 第一次接触编程,不是在学校,也不是因为要找工作。
他 13 岁,在 eBay 上卖 Pokemon 卡片,发现别人的商品页面花花绿绿,自己的很单调。翻了翻 HTML,找到了 <blink> 标签——让文字闪烁的神奇玩意。
加上闪烁效果之后,同一张卡片,从 49 美分卖到了 99 美分。
他没有立志"成为工程师",他只是发现了一个工具,能让他的东西卖得更贵。工程对他来说,从一开始就是实用主义的。
紧接着是 TI-83 计算器。他把数学考试的解题程序写进去,题目变难了,他从 BASIC 换成了汇编,因为要跑得更快。班上所有人都知道了,考试全考了 A,老师发现后说了一句"就这一次,不许再干了"。
他从这件事里只学到了一件事:当性能是瓶颈,你就往下挖一层。
这个习惯,跟了他一辈子。
骑摩托车去医院蹲守#
大学读经济,辍学创业。
最后进了 YC,是一家医疗软件公司,给医院做临床决策树系统。系统做出来了,DAU 一直是平的。
Boris 骑摩托车去 UCSF 蹲守,跟着医生在走廊跑了两天,才看清楚问题:医生根本没有 5 分钟来打开电脑。 从走廊走到电脑站,等 IE6 启动,再登录系统,科室间的间隙早就用完了。
他们把系统重写成 Android 版,医生还是不用——因为带着一群住院医查房时,在公开场合掏手机会显得"没有权威感"。
后来他离开了,不是因为失败,而是因为"这已经离我想做的事太远了"。
他从这段经历总结出一个原则,至今还在用:一个想法只是一个假设。答案在哪里,你不去看用户是不会知道的。
在 Meta 的七年,代码质量是可以量化的#
加入 Facebook,做了七年。
后来因为妻子在日本奈良找到工作,他辗转到了 Instagram 的东京小团队。Instagram 的技术栈让他大吃一惊——Facebook 那边是全球最优化的 Web 服务架构,Instagram 这边是 Python + Django,类型检查不工作,点击跳转定义失效。
他没有继续做产品,直接跑去搞 Dev Infra,推动从 Python 迁移到 Facebook 的 mono repo,推动从 REST 迁移到 GraphQL。最后,他领导了整个 Meta 的代码质量工作。
Meta 启动了一个叫"Better Engineering"的计划,Zuckerberg 要求每位工程师拿出 20% 的时间修复技术债务。Boris 建立了一套因果分析模型,把代码质量和工程生产力之间的关系算了出来。
结论:代码质量对生产力的影响,是两位数的百分比提升。
这不是感觉,是数据。
他还发现了一个现在更有意思的结论:当代码库处于"半迁移状态",到处都是 Framework X、Y、Z 并存,不只是人很痛苦——模型也会选错,然后用户要一遍遍地纠正它。干净的代码库,对 LLM 同样重要。
一句"我现在在放什么歌"#
加入 Anthropic 之后,Boris 想了解公司的公开 API,就自己写了一个终端聊天工具。然后 tool use 功能出来了,他给了模型一个 Bash 工具,随手问了一句:
“我现在在听什么歌?”
模型写了一段 AppleScript,调用 macOS 的音乐播放器,查询了当前播放曲目,一次就给出了正确结果。
他愣了一下。
这个模型不是在"回答问题",它在"使用工具"。
这个意识改变了他对 AI 产品设计的理解:不要把模型当作一个模块嵌进你的系统,让它完成某个固定功能——而是给它工具,让它自己决定怎么用。
别试图把模型关进笼子里,放开手让它去解决问题。
Claude Code 就这么长出来了。
他的一天#
内测 Opus 4.5 期间,Boris 卸载了 IDE。
不是刻意为之,而是有一天他意识到——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它了。
他现在的工作方式:
5 个终端 Tab,5 个并行的代码 checkout,每个里面跑一个 Claude Code。
每次都从 Plan 模式开始,按两下 Shift+Tab,让模型先把任务拆解清楚。等它思考的时候,他已经切到第二个 Tab,启动第二个任务。4 个 Tab 转一圈,再回到第一个,它往往已经跑完了。
他还在用 iOS 版的 Claude Code——每天早上醒来,先在手机上启动几个 Agent,估计有 1/3 的代码就这样完成了。他说,六个月前他无法想象这件事。
每天 20-30 个 PR,零手动编写,错误率大约是亲自写的 1/10。
质量怎么保证?每一个 PR 都有 Claude Code 自动 review,捕获大约 80% 的 bug;有一个去重 Agent 负责筛掉误报;最后还有一个真实的工程师做二次确认。
更有意思的是:Claude Code 在 CI 里会自己启动自己,以子进程的方式端到端验证自己是否还能正常工作。这个行为不是代码里写死的——是 Opus 4.5 之后自发开始做的。
模型开始想着自我验证了。

印刷机时刻#
Boris 用了一个历史比喻,我觉得是这次访谈里最值得记住的东西。
印刷机发明之前的欧洲,识字率低于 1%。 能写字的是一群被贵族雇佣的抄写员,国王本人可能都是文盲,靠这群人传递信息。印刷机出现之后,印刷成本下降了 100 倍,书籍数量增加了 10000 倍。但全球识字率上升到 70%,花了两三百年——因为学会读写需要教育体系、纸张、墨水,还有不用天天下地干活的自由时间。
抄写员没有消失。他们变成了作家和编辑,整个文字市场爆炸式增长了。

软件工程师,可能正在经历同样的事。
我们是当今的"抄写员"——掌握着一种罕见技能,被那些不懂代码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雇用。现在印刷机来了。
Boris 的答案不是"程序员会消失",而是:从"写代码的人"变成"定义问题的人"。 关键技能从编码本身,转向问题定义、系统思考,和与 AI 协作的能力。
他说,印刷机出现之后,没有人能预测到话筒会被发明出来。文字市场的爆炸,带出了所有人当时无法想象的新东西。
这一次,我们也不知道会长出什么。
几句话#
最后摘几句他在访谈里说的话,值得存下来慢慢想:
“工程始终是实用工具,我始终关注的是结果,而不是技术本身。”
“大多数想法是错的。但我不知道哪些是错的,直到我真的去试。”
“带着初学者心态来。你以为行不通的东西,现在可能行了。你以为行得通的,可能已经不行了。”
“今年是 ADHD 之年。工作变成了在多个 Agent 之间跳来跳去。”
他在访谈最后推荐了一本叫《Accelerando》的 Hard Sci-Fi,讲 AI 奇点之后的人类——结尾是"群体龙虾意识绕着木星飞行"。
他说它捕捉到了一种感觉: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。
“这种感觉,和现在很像。”
根据 Podcast「Building Claude Code with Boris Cherny」整理

